不过是“裁缝” ——兼谈长篇小说的创作

　　在刚刚结束的江苏省第四次青年作家创作会议的分组讨论会上，我从作家与裁缝的关系谈了如何写小说特别是如何进行长篇小说创作的问题。我的观点是写小说就像是裁缝做衣服，作家写出一部读者满意的作品如同裁缝做了一件合身得体的衣服。这虽然是会议上的灵光一闪，但现在想来倒也有些道理。本文结合刚刚入围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富矿》的创作来详细阐释一下。

　　众所周知，好的裁缝做一件衣服时常常会很慎重，这件衣服的款式在还未动手裁剪前就已经在他的头脑中思考了很久了。首先，他要思考做这件衣服需要什么样的布料。这就相当于长篇小说的选材。选一块好料是做一件好衣服的前提，找到一个好题材是写一部好长篇的基础。拿《富矿》来说，这是一部以矿区和农村生活为大背景的长篇小说。我为什么要选择写煤矿？因为对于苏北特别是徐州这座城市而言，煤矿是其所特有的一个创作资源。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说过，在徐州，有三个写作资源全国闻名，第一个就是煤矿。徐州是煤城，是拥有丰富煤矿资源的资源型城市，也是全国闻名的重工业基地。和东北老工业基地类似，徐州发展到现在也面临着经济的一个重大转型。徐州的作家不写煤矿，那是很大的题材浪费，何况煤矿又确是一个写作的天然“富矿”。除煤矿外，徐州还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城市，这里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从古到今，有多少战争在这里发生？或许“九里山前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可以回答吧。“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如今，战争文化已然成为徐州的一个重要底色，作为有抱负的徐州作家，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块好“布料”。此外，徐州还是交通要塞，自古就有“五省通衢”的美誉，先不说铁路，单是一条气势磅礴的大运河，就足够徐州作家写上几部好长篇。所以，徐州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写作资源“富矿”。在徐州，作家可写的东西有很多，好“布料”有的是，就看你有没有一双慧眼了。

　　有了好“布料”，接下来就是裁剪的功夫了。裁剪是考验裁缝水平高低的最重要的一个指标。一件衣服好不好看，关键在于裁剪。这就相当于小说的结构。和把一块好布料裁剪成一件好衣服类似，如何把一个好题材处理成一个好小说，结构布局是关键。对于小说特别是长篇小说而言，结构是最需要作家费一番大脑筋的。《富矿》的结构采取的网状布局，全书共分为71个章节，第一章和最后一章均为0，中间有69个章节。之所以用这样的方法来谋篇布局，其实是在强调一种“轮回”的移位。江苏作协主席范小青在评价这部作品的结构时说：“这样的分法，就有一点把一个漫长的故事、人物的命运化整为零的感觉，在化整为零之后呢，作者又归零为整。让人在读一个长篇的时候，感觉到了简明的节奏。我觉得这一点对于小说的可读性来讲是非常重要的。”由此看来，小说的结构问题是作家写作的一个大问题。

　　布料选好了，裁剪也很见功夫了，剩下的就是针脚。一件衣服结实不结实，裁缝的针脚功夫是关键。针脚密实了，衣服才能穿得得体合宜。这在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小说的语言。考察一部长篇小说的艺术特色，语言是重要方面。语言是区分作家优秀与否的核心指标。《富矿》的写作语言注重徐州地域特色，著名评论家何镇邦在《富矿》北京研讨会上说，“《富矿》写出了地方风俗和苏北民情特色。特别是作品中写到的婚丧嫁娶，写出了苏北农村特色。在《富矿》中，作者把苏北民俗风情融进了作品，把地方文化消化了。《富矿》的语言有许多口语，但是作家提炼得很好，这是将来成为有出息的大作家的一个重要本领和优势。”由此可以看出，作品的语言是特别需要考量的。

　　我们在评价一件衣服好不好时，常常要考察它的花边和纽扣等饰物。这些花边和饰物就是小说的细节。一个好长篇，离不开绵密的细节。语言和细节都是作品文学性的体现，也是小说之所以成为小说的标识。以《富矿》为例，我有意在书中布下了许多细节，比如对苏北风俗的描写，对季节变换的书写，对野地小动物的勾勒等遍布全书。

　　作家创作一部小说和裁缝做一件衣服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小说创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神秘可言，而作家也不过是一个特殊的“裁缝”而已。

　　（据在江苏省第四次青年作家会议上的发言整理）

　　叶炜

　　生于1977年5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徐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长篇小说《富矿》等14部著作。主要文学创作样式：长篇小说。

　　■青创会感言

　　江苏省青年作家创作会议每五年举办一次，我连续参加了两届。每次参加这个会议，总能得到一些启发。在和其他地区的作家们进行交流的时候，总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五年前的那次会议结束以后，我开始构思长篇小说《富矿》。这次会议回来，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打算近期将省作协重点扶持项目《山乡CEO》修订完毕，然后为新的创作做准备。